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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盏竹灯笼

信息来源:   发布时间:2015-8-28 10:32:52   浏览次数:2322

    今天跟大家分享的是一个关于竹灯笼的故事。
    我的家乡在曲水流觞的古镇三河,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,我在爷爷身边长大。和爷爷在一起的童年记忆,瓦房小院槐树、庐剧婉转悠扬,日子缓慢而温暖。
    爷爷是个蔑匠,大家知道什么是篾匠吗?篾匠就是用竹子编制各式各样生活物件的手艺人。爷爷做的竹篮、竹床和竹凉席等生活物件结实又好看,十里八乡找上门让他做东西的人络绎不绝,竹灯笼最是抢手,一般都得提前很久预定呢。在三河,每到农历新年,家家户户都要挂上这样的灯笼,直到次年端午节才取下来。灯笼的正面是这户人家的姓氏,背面是姓氏的典故和由来,人们用挂灯笼这种方式祈求来年好运、家门兴旺。走在大街上,看到每家每户都挂上爷爷做的灯笼,我别提有多自豪和得意了。在我心里,这就是真正的爱传万家的事业。
    爷爷耳朵有些聋,听力不好的人,说话声音一般会很大,每到饭点,他叉腰站在门口呼唤在外玩耍的我回家吃饭,必定声如洪钟、震动四邻;我调皮犯事儿,捞田螺自己掉水里、做毽子拔光鸡屁股的毛,他教训起我来,更是“气吞山河”,让我觉得在邻居和小伙伴们面前特别没有面子。
    爷爷的耳聋不是天生的也不因为疾病。1938年6月7日,日寇猝不及防地攻占了三河,开始了野蛮的扫荡和屠杀。近3个月,86天里,“头顶一片月,户户捣衣声”的古镇水乡,哀嚎不断、尸横遍地。三个月的烧杀抢掠后,日寇在撤出的时候,对三河进行了丧心病狂的轰炸。刚刚5岁的爷爷正在河边抠榆树上树皮想要填饱肚子,一枚炸弹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爆炸了……爷爷命大,没有死,可是他的左耳听不见了,右耳的听力也变得很弱。就这样,爷爷一辈子生活在了一个比我们更安静的世界里。爷爷10岁那年,太爷爷过世了,做蔑匠活就成了爷爷养家糊口的手艺,但是,在那段山河糜烂、国破家亡的岁月里,人们来找爷爷做的最多的,竟然还是竹灯笼。遇到给不上钱的,爷爷也不催,很多时候也就不要了。镇上有好几户人家,全家被日寇屠杀,爷爷会在每个春节前,一起做好灯笼,挂在人家空荡荡的门前。小时候我问爷爷,那么穷的日子,大家为什么还是要做姓氏灯笼呢?爷爷低头编着灯笼,淡淡地对我说:因为一盏门灯就能撑起穷人家一座门楼!
    1949年10月1日,全国解放了,17岁的爷爷做了一个大大的红灯笼,挂在了家门口老槐树上。解放后,爷爷成了国有竹器行里的手工竹器工人,技艺精湛兢兢业业。再后来,他成了工人的师傅,和蔼可亲悉心传授。爷爷有一句口头禅,就是“万万想不到”,“万万想不到现在家家户户都能楼上楼下,电灯电话了”,“万万想不到,我也能看上电视”,“万万想不到,原来汽车的喇叭不是用嘴吹的”……直到爷爷过世前,我才想起送他一个助听器,他说,“万万想不到,这被日本鬼子炸坏的耳朵,还能再听得这么清楚”……他的“万万想不到”,满满的,都是对生活的满意和知足。
    爷爷是个普通人,和千千万万普通的中国劳动者一样。他从水深火热的苦难中国坚忍走过,他是新中国诞生的见证者和建设者,在他的心里,这个国家现在的样子,老百姓现在的日子已经太好了,好到完全超过他的想象。他当了一辈子的蔑匠,也做了一辈子的门灯,双手的老茧凝结了一辈子的艰苦和辛劳。我猛然发现,爷爷点亮的那盏门灯,亮在了我的心里,那不仅仅是一盏门灯啊,那是在这个民族面临绝境时,一个个生命对未来的期望和坚守。是无论在什么境况下,老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寄托。
    爷爷已经走了。但是,他对生命的坚守,他对故乡和故乡人的爱,就像他倾注心血做出来的那一盏盏竹纸灯笼,在暗夜里发出昏黄的光,柔和,但坚定、执着,一直照亮着我。让爷爷受苦受难、耳朵失聪的那场战争已经过去70年了,给爷爷带来“万万没想到”的好日子的改革开放也已经37年了,我们的民族早已走在复兴的路上。但是,前路漫漫,艰难依然不少,沟壑依然很多。我想对爷爷说,我会一直点亮和维护好自己心里的那盏竹灯,和这一代人一起,为这个努力开放的、执着向前的国家,为我们共同的未来,照亮!

国元信托  左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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